“我们也起早贪黑,我们也吃苦受累,凭什么老天这么对我们?”路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静静陪着老吴,让他发泄出心中的情绪。他们蹲在经改局大门口,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。过路的人听闻老吴的遭遇,有的也感慨几句,有的也掉几滴眼泪,但都只是稍稍停驻片刻,就又继续走自己的路了。丧亲之痛没发生在自己身上,是不知道疼的。许久许久,老吴的大哭才慢慢止住,只剩小声的哽咽。路昭宽慰着他,把五十六元钱又塞到了他手里:“不用还我。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,买点书。”“虽然你媳妇走了,但你还有孩子这个盼头,你们这么努力挣钱,不就是要供他读书,希望他有出息吗?”看老吴情绪稳定了些,他便多说了几句,“他现在还在读高中吧?让他好好努力,考个好大学,他妈妈在天上看见也会宽慰的。”他又看了看塞过去的五十六元钱。“我家以前也很穷,别说五十六元了,连五元六元都拿不出来。但因为我努力读书,努力工作,现在能拿出五十六元钱接济你。”“你如果想要孩子不再过你这样的日子,就得好好教育他。”路昭说,“待会儿回去,给他做点好吃的吧。”老吴攥着那五十六元钱,想到家中的孩子,浑浊的眼泪又从眼角涌了出来。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路昭将老吴扶起来,“吃点东西,睡一觉,就会好多了。”老吴拿粗糙的手抹了抹眼泪,哑着嗓子:“谢谢你,小路老师。谢谢你肯帮我的忙,还跟我讲这么多大道理。”“举手之劳。”路昭摇摇头,“能帮到你就好了。”他能有现在,也是在最困难最黑暗的时候,被别人帮了一把。几年前,他刚刚失去母亲的时候,在街上浑浑噩噩地走着,也像老吴这样,感觉眼前一片灰暗,人生都失去了意义。那时也有不少路过的行人注意到他,议论着这个人有些不对劲,但没人会放下自己的事、自己的路来问一个陌生人怎么了。是因为有宋悦、方先生、徐先生这样热心真诚的朋友,愿意千里迢迢来帮他,来拉他一把,他才活了下来。如果那时候他淹死在河里,也就不会知道自己以后真的还能走出母亲去世的阴影、重新找到生活的意义。挫折、坎坷,在绊倒你、让你重重摔下去的那一刻最痛。可只要捱过那阵煎熬痛苦,爬起来往回看,又有种恍然如梦的轻松。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捱过去的。他是被方先生拉了一把,才从汹涌的河水中浮上来。现在他也希望能够拉别人一把。看着老吴步履蹒跚地慢慢走远,路昭轻轻叹了一口气,往宿舍走去。他自己煮了点面条,吃完后洗了碗,就回到卧室,坐在书桌前,拧开台灯。他将老吴一家的事又写了一封信,和前两天的那封装进同一个信封,封了起来。虽然他还是在信的末尾写上了“盼望你的回信”,但他心里知道,方先生回信的可能性很小很小。快四年了。没有回音,没有照片。如果不是他还好好保存着那本小相册,每天能看看方先生的照片,现在可能都把方先生的样子忘记了。路昭摸了摸胸前坠着的项链。这颗小玫瑰吊坠,因为是纯金的,质地较软,天天被他戴在身上,已经有些变形了。但是,金子会变形,却不会掉色。他相信方先生也像这金子一样,再怎么被磋磨,本质也不会改变。他还是愿意等他,愿意追逐他。路昭深吸一口气,拿过草稿本,又开始写信。这次是写给宋悦的。从他毕业来到德阳县的两三年里,他和宋悦一直保持着通信,偶尔也打打电话,一年会相约一次,一起出去走走看看,联系得比较频繁。今年春节时,路昭去了一趟宁海,宋悦带着他看了他们在大三暑假时合伙建起的工厂,三四年以来工厂规模扩大了好几次,营收也翻了几番。宋悦越来越像他的哥哥宋兴,勤奋、精明、肯干,甚至连多年以来睡到日上三竿的习惯都改掉了,路昭知道时大吃一惊。宋兴却并不惊讶,笑着同他讲:“悦悦本来也不是多懒的人,只是少一个顿悟的契机。”路昭问:“是因为徐先生走了吗?”“可能吧。”宋兴两手插在兜里,“如果悦悦真的为了他一直留在首都,也就没有今天了。”“到了宁海,被这里的年轻、奋斗的氛围一感染,人要转变起来是很快的。”他看向路昭,“你看,你不也变得很快么?”“现在的你,和当年悦悦第一次带着你到我面前的时候,可完全是两个人了。”宋兴说,“这就是年轻人的潜力。”路昭想到这些,想到七年前去首都求学的自己,不由微微一笑,笔尖在信纸上沙沙地落下墨迹。[宋悦:近来我身边发生了一件事,我认识的一位小摊贩,他媳妇出海打渔时遭遇意外,送到医院没有救回来,昨天去世了。我看到这位先生悲痛欲绝、精神恍惚的样子,就想起当年母亲去世时的我。幸好,我有你这样一位好朋友,千里迢迢赶到暨州救了我的命。当时对我而言一片黑暗的未来,现在竟然也走成了光明的大道。也许,人只要继续往前走,就总会看到希望,而停在原地被击垮、被打倒,就只能在黑暗中悲愤地死去。不过,我这里也有一些好消息。德阳县开始修路已经有两年了,不仅县里通往德裕市修起了水泥马路,现在各县城之间的水泥马路也已经正式通车。不过,因为县里财政资金紧张,县城下辖的乡镇之间没有修起水泥路,只把原来的泥巴路扩建修缮了一番,让乡下老百姓进城更快一些。现在,县里面已经有了一批船老板,搭起了好几个海鲜交易市场,顺应而来的,商店、旅馆、货运、仓储也兴起了。有渔业作为支柱,这里发展二十来年不成问题。但是我的师父告诉我,如果要发展得长远,光有最基础的渔业是不够的。虽然他没法活到二十年以后,但他还希望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多做些事。所以最近我们要走出德阳县去,到外面招商引资,请大老板来这里投资建厂,把渔业的中下游加工产业发展起来。明年我的锻炼期就到了,师父告诉我,按照惯例不会待满四年,可能过完年不多久就得回首都,所以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多做些事。不知道你在宁海近来如何?如有趣事,盼望同我分享。路昭。]写完这些,他把草稿纸撕下来折好,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,连同寄给方先生的信一块儿,投到了邮筒里。高原上,进入十月,已经下了好几场雪,天气冷得不得了,皑皑白雪覆盖着云纵山脉,寒风呼啸着吹过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。二二一工厂里气氛紧张而忙碌。技术工人在草原上一个个简陋的车间里加班加点压制炸药。他们的设备实在有限,高浓缩炸药是在锅里熬制出来,再由人工压成的,每名技术工人从早干到晚,一天能压十几公斤高浓缩炸药。而这些高浓缩炸药十分危险,一不小心就会爆炸,威力能将车间的房顶都掀翻。前几天这里才刚刚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,一名技术工人被当场炸得粉身碎骨,草原上只留下了满地的碎石块和淋漓的鲜血。可是压制炸药的工作还得继续。在这三四年间,意外和死亡总是伴随着这座草原上的工厂。但他们不能停下脚步,明年初就是最后的时限。在超级原子弹的理论构型和炸药研制方案确定下来的同时,所有核心部件的制造都进入了冲刺阶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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