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望着她,没有说话。“您不记得了是吗?因为那所谓的生辰礼,其实是盛公公从内库里挑选的,对吗?”怀庆公主微笑着,泪珠却从双眼滚落,撞碎在铺着绒毯的地上,消失不见,“三妹妹爱玩闹,所以去年九月她的生辰,您亲自带着她出宫玩……妧儿知道,不该嫉妒妹妹,但是爹爹,您不是说过吗,在珹王府的时候,您说会永远喜欢妧儿,您忘记了吗?”怀庆公主声音渐大,她控诉道:“您让妧儿住忘忧宫,可是阿娘没了,妧儿真的能忘忧吗?妧儿忘不了啊!”她抹掉脸上的泪珠,重新跪在地上,叩首道:“父皇,儿臣无状,请您责罚。”四周安静极了,只有那只放了很久很久的玄鸟饮露滴漏还在一滴一滴淌着水,滴答滴答,滴答滴答。半晌,皇帝在上首淡淡道:“是赤金如意纹臂钏和攒珠长命锁。”一个是给怀庆公主的,一个是给她腹中孩子的。跪在地上的怀庆公主猛然抬头,她喃喃道:“父皇……”但皇帝却又新翻开了一本奏折,说完了今日觐见的最后一句话:“怀庆,再一再二不可再三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朱漆雕花大门重新打开,怀庆公主从殿内踏出,回头望了一眼,才对守在外面的盛安道:“盛公公,本宫给父皇新制了些衣裳,待父皇忙完过后,还请转交于他。”一同等在外头的夏蝉闻言,立即将手中的包袱递给盛安,随即默默退到怀庆公主身后。“咱家明白。”盛安笑着接过包袱,目送怀庆公主离开两仪殿过后,才回身入内,向皇帝陛下禀告道:“陛下,怀庆公主给您做了衣裳呢。”“放那吧。”皇帝合上手上的奏折,闭着眼睛,抬手揉了揉额角,没有拿过来看一眼的意思。盛安脸色微变,正要上前,外头安景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陛下,二公主求见。”“二公主?让她进来吧。”皇帝道。二公主萧妍长相清秀,继承了生母的一对梨涡,笑起来的时候温柔可爱。她先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了拜礼,才道:“父皇,妍儿听闻匈奴有求娶公主之意,妍儿忝为大周公主,万民供奉,无以为报,愿往匈奴和亲。”立在一旁的盛安不由偷偷瞥了二公主坚定的侧脸一眼,随即垂下眼帘,听皇帝陛下问话道:“妍儿可知,匈奴不仅是苦寒之地,其风俗人伦更与我大周不同?”“妍儿知道。”二公主答道。皇帝看着她,笑道:“那妍儿可知,此次是匈奴挑衅在先,大周本用不着下嫁公主?”二公主见皇帝露出笑,微微松了口气,抿出两朵梨涡,道:“可父皇既没有同意,也没有拒绝,这其中必然有您的用意,妍儿虽一时不能明白,但是愿为父皇解忧。”“妍儿有心了。”皇帝对她摆摆手,“你回去吧,上回你母后交给怡婕妤的单子可看过了?有挑中的再来同朕说。”“父皇……”二公主还要再说,但见皇帝神色坚定,只好道,“妍儿明白了。”便行礼退出了两仪殿。盛安此时上前为皇帝换上新沏的热茶,又亲自往博山炉中添了香料,这才回到皇帝身边轻声道:“陛下,快酉时了,您要传膳吗?”皇帝颔首,正要说话,外头安景的声音又响起来,他道:“陛下,皇后娘娘来了。”姜蕙是带着晚膳过来的,她吩咐人在两仪殿偏殿摆好膳食,这才踏入正殿,对皇帝福身一礼:“妾请陛下安,陛下万福金安。”萧晟从御案后出来,将她扶起来,笑问道:“蕙儿怎么来了?”“陛下,妾听闻您又没有按时传膳,不得已,只好亲自过来催您用膳了。”姜蕙叹气道。“一时忙忘了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萧晟这样说着,拉着姜蕙往偏殿走,“蕙儿既然来了,便同朕一道用吧。”“好。”姜蕙应了一声,跟着萧晟往外走,却突然停下脚步,问道,“陛下这是焚的什么香,闻着不似龙涎香的味道。”跟在二人身后的盛安将臂弯间的拂尘往里抽了抽,随即垂下头去。萧晟笑着道:“玉华香,太医院新制的香,朕用着挺好的,蕙儿若是喜欢,朕遣人再制几盒来。”姜蕙应道:“好啊,这香味道清淡,还带一丝清凉之意,比之安息香少了那股辛味,又没有沉水香的清甜,倒是正合夏日来用。”“今年夏日往清宁山庄,正好多备几盒……”皇帝附和着,同姜蕙到了偏殿。他问道:“华阳呢?”“华阳午后同秦姑娘去校场骑马了,饿得早,这会儿已经用过膳了,正窝在玉霞殿给您准备生辰礼呢。”姜蕙为皇帝盛了一碗山药羹,在他身边坐下。离间“哦?是什么?”萧晟好奇道。“妾不能说,华阳说了,要替她保密的。”姜蕙冲萧晟眨了眨眼。“好吧,那朕就不问了。”萧晟并不追问,笑着放过了这个话题。饭后,二人没有坐辇,一道自两仪殿往凤仪宫步行,正好消食散步。萧晟提起今日二公主过来说愿意去和亲的事,微微叹气道:“妍儿也长大了。”不知是在感叹二公主深明大义,还是在感叹她懂得以退为进了。姜蕙知道他是没有让亲生女儿去和亲的意思的,因而低声道:“陛下,您若有意让五皇子趁此机会回匈奴,妾明日便让玉芙宫那边称病。”萧晟没有立即答复,牵着她的手又走了一段路,才道:“蕙儿,匈奴如今以呼延氏和须卜氏势力最大,呼延单于对须卜氏渐渐起了防备之心,却又不得不倚重此部,而淑妃其母出身的挛鞮氏现下则龟缩在尔琨山南麓,远离中原,甚至远离了匈奴王庭。五皇子尚且年幼,此时若是贸然让他回去,即便有淑妃母亲这个阏氏的帮助,恐怕也打不开局面。”姜蕙闻言,忽然道:“古语有云,合纵连横,分而间之,陛下既然同妾说了这些话,想必早有定计。”萧晟捏了捏姜蕙的手,低低道:“蕙儿果然聪慧。”但他没有接着说下去,反而沉默下来。天气已经热起来,本该四月底就动身往清宁山庄的,却遇上了匈奴这事,到了五月都还在宫中。晚风带自太液池的方向吹来,带着水汽,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早荷浅香。正在太液池边的柔嫔远远见到帝后相携的身影,连忙屈膝行礼,待二人转过宫道消失不见过后,她才站起身来,一向柔媚带笑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些许歆羡、些许失落、些许恍然。“主子?咱们这便回去吗?”柔嫔的大宫女出声询问,她们刚从高昭仪的福阳宫出来,本是要在太液池坐一坐的。柔嫔却没有听到这话,她还有些失神,喃喃道:“陛下……”“主子?您还要去照月亭坐一坐吗?”她的宫女又问了一遍。柔嫔回过神来,微微摇头,轻声道:“不用了。”她将方才的神色收起来,眸中凝着丝隐藏得很好的恨意,低低道:“那严太医在福阳宫……你可看清楚了?”姜蕙同萧晟一路漫步回凤仪宫,略坐了坐便洗漱安歇,等躺在拔步床上过后,萧晟才继续之前的话题道:“朕欲封钧郡王家的女儿为公主,下嫁须卜氏。”钧郡王,愍王后代,逆臣之后。而匈奴派使者过来求娶大周公主,自然是为呼延单于求的,陛下却揣着明白装糊涂,要把公主嫁给须卜氏的头领。匈奴劫持雪莲是不想皇帝最出色的儿子健康地活着,他们冒险做了这事,却仍然不敢明着翻脸,推说是须卜氏误认为那一行人是擅闯部族的外人,还要派使者过来赔罪,这种情况下,大周愿意嫁公主已是表示不再计较,自然轮不到匈奴那边再多说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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